王姐是个残疾人,在一个小福利厂里干活儿。厂子里的活儿很少,工人们三天两头地放假。一放假,王姐便想着挣点钱。王姐看见一些蹬电动三轮车的生意很好,一个月跑下来,扣除油钱和车子的修理费,能挣到不少。于是她东拼西凑地也去买了辆摩的。那时正是摩的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可摩的刚刚买回来,满大街上的摩的因为抢了出租车的生意,被的哥的姐们告到了市里去。市里开始整顿摩的,禁止摩的出来拉客做生意,专门抽出了人来盯着摩的。轻则罚款,重则没收车。
王姐摩的没跑几趟,就被没收了。人家搬车子的时候,王姐披头散发,连骂带咬地拼命,根本就无济于事。王姐的跑车生涯从此告终。几钱没挣到,倒搭进去了几千块。
王姐家里平常的花销全靠她那点工资支撑着。家里的大事小事,包括交水电费、电话费,王姐的男人一概不闻不问。都是王姐一个人,拖着条残腿,抛头露面地跑上跑下。
王姐的丈夫原来是个大卡车司机。因为单位不景气,提前退休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是他却不爱出门,整天蹲在家里。一个大老爷们在家里蹲着,哪像回事儿呢?要说男人是个窝囊废,那也情有可原。可是王姐的男人兜里揣着的是特大型重型车辆的驾驶证,这简直就是个金砖。他退休后,不少人来找他,让他出车,给的价钱都不低。可是他宁愿呆在家里啃馒头吃咸菜喝白开水,也不愿意出去挣钱。王姐总是这样对别人说:他年纪大了,还干什么呀?怪累人的,那么辛苦,在家里养着吧。
其实是男人懒,而且奇懒无比。整天在家里不是搓麻,就是喝酒,或通宵达旦地上网,成宿成宿地熬,白天却睡大觉。日夜颠倒、昏昏沉沉地过着一天又一天。听王姐的邻居说,王姐也曾瘸着条残腿去给他老公找活干。人家老板给的条件是包吃,还给配手机,报销话费。一个月两千元的固定工资,外加提成。可当王姐喜滋滋地一扭一扭回家时,她的老公还睡在被窝里。王姐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这事,可老公马上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疾言厉色地说:我说过多少次了,老子不干!就是不干!你别给我找不痛快啊!类似这样的话,吓得王姐不敢吱声。
说来王姐的这个婚姻,纯粹是靠着她的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得来的。王姐比她丈夫要大十来岁。看上去,要比男人老得多。但是,王姐对男人却有着那么一股子劲,温柔,体贴,温情,善解人意……王姐曾经在厂里的有线广播站当过播音员。据说,很多人曾迷恋过她的声音。尽管都知道王姐身有残疾,年龄偏老,长得也极其一般,但还是有人愿意在她的甜甜的声音里,把她想象成一位妙龄的美人儿。王姐的男人健康正常,挺帅气的一个人。当年好多漂亮的女孩都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但他两眼向天,对她们全看不上眼。当初,就是因为王姐的这张蜜嘴嗲声嗲气的,哄得男人晕头转向。一来二去的,沉于其中不能自拔。稀里糊涂地生米煮成了熟饭,束手就擒地成了王姐的俘虏。结婚后,看着王姐那一扭一歪的残腿,男人悔青了肠子。尤其是看到同龄的小伙子都拥着美丽健康活泼的爱人时,心里更是难受得要命。王姐的男人从来不与王姐一起出去玩。据说这个男人用了很多的功夫,想了许多主意,想甩掉王姐,可是打也罢,骂也罢,十八般武艺都用遍了,可是王姐还是像一块很有粘度的牛皮糖一样,牢牢地把男人粘在身边。
王姐有个独生女儿,但男人从不愿意搭理她们娘儿俩。王姐就把孩子和一堆尿布,奶瓶什么的,都一股脑儿地带到了福利厂。边干活,边看孩子。趁着上厕所的时间,给孩子换尿布、喂奶。福利厂不像正规的工厂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只要不影响干活,头儿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女孩子也就在嘈杂的机器声中,在工厂里慢慢地长大了。
女儿小学毕业后,王姐打听到在省城有家歌舞学校,说那是专门培养明星的摇篮,毕业后,都被送到各大歌舞剧团和各个影视剧组去。于是,王姐凑够了学费,把孩子送了进去。这一学,就是五年。临毕业时,王姐心想,总算是熬出来了,就对闺女说,你给妈妈唱个歌,表演个乐器吧。没想到这姑娘唱歌跑调,乐器竟一窍不通。王姐傻眼了。可孩子很无奈,说学校里尽给俺们放羊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学到。
不过学校倒是还真兑现了承诺:把小姑娘们弄到了一个走江湖的草台班子。
有一个工友调侃地说:“王姐啊,孩子随她爸好啊。您老公整天不操心,在家里睡大觉,做白日梦,天天养得滋滋润润的,保养得细皮嫩肉像个大闺女似的。”王姐第一次与同事翻了脸。
最近,王姐泪水涟涟地来厂里的财务里借钱。听人说,是因为她的闺女得了心脏病,王姐想借钱给闺女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