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董健身李炎等 来自:《珍闻集锦》 推荐人:Fairydre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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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现在已成为一个十分时髦的词汇。描摹上世纪30年代都市繁华的图书,最近也已看到不少。在这样的怀旧中,有对于逝去的时光的追忆,也有对走过的岁月的反思,有的还从中提取出积极理性的探索。但时间往往会有奇妙的间离效果,它留下了逝去的朦胧的倩影,却常会让你忘却当时的种种琐屑、肮脏、卑劣……所以,在一片美好的怀旧声中,也不妨再回顾一下旧上海无处不在的阴暗面,这或许可使我们的认识更趋全面。这里所摘的有关“骗术”,则不仅便于我们认识当时,对今天也有一定的警世意义。 出版商的诈骗奇术 征婚启事,目前屡见不鲜,在旧上海却很希罕。抗战期间,上海某报曾登载一则征婚启事,内称“名门闺媛某,双十年华,容貌秀丽,系某大学文学系学士,酷爱写作,现征求李清照与赵明诚式的终身伴侣;凡饱学而有文才愿意应征者,需将亲笔撰写的情书一封寄到某某号邮政信箱,该女士将延聘名家,评选情文并茂佳文作者一名,约期面晤”云云。启事刊出后,应征稿如雪片般寄来,有的还出自当时颇有名气的作家手笔。然而时过数月,竟如石沉大海,绝无一人得到回音。 半年后,某书局出版《当代情书大全》,在报刊遍登广告,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销路极佳,一再重版,仍然供不应求。事后知情者透露,前述所谓“文学士”的某“名媛”,其实是某书局老板设下的圈套,借此诱使文人上当,骗取情书佳作。号称名家精心编著的《情书大全》,完全是从应征文稿中筛选汇编而成。书局不必支付分文稿酬,财源却滚滚而来。各应征撰文者蒙在鼓里,白白便宜了奸猾的书商。 “招聘翻译” 赚人入彀 无独有偶。著名旅美翻译家、英语学者钱歌川先生也曾受过骗。钱先生年轻时从家乡来沪,一时找不到工作。某日在报上读到一则招聘广告:“某大公司因与外国经商,需要英文翻译若干名,应聘者只需当场翻译数百字,译文合乎要求即可录用,每月报酬百余元。”这份月薪在当时颇为可观,因此报名者十分踊跃。钱先生赶到应试地,原来是一所学校,入门时已见应征者坐满几个教室,总计有四五百人之众。主持者从厚厚的一部外文书中随意撕下一页页文章,分别发给每个应试者,当场笔译,译毕即交卷离场,静候通知。钱先生自恃中英文功底深厚,译得字字珠玑,颇为自信。 不料几个月过去了,却杳如黄鹤,音讯全无。后来他在书肆中偶然看到一册《汉译英语名著小说》,翻阅之下,忽然发现内有几页译文,竟是自己当年的应征之作,连其中一处笔误也完全照印!原来,该书店周老板仅花些许广告费,就骗取了众多才子入彀,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中,把一部百多页的英文小说集体翻译出来了。钱先生原想找上门去评理,而版权页上却不见书店地址,终因交涉无门,徒唤奈何! “武侯秘籍” 自编自演 大约在民国十年前后,上海著名大报《申报》、《新闻报》相继刊登同样内容的广告,内称:关中某世家子,祖先曾在陕西某县西南石壁中发现一批古代帛书,其中数卷经专家考证审定为蜀汉丞相诸葛武侯所著,乃武侯在行军途中用以占卜战事胜败的秘籍,与时下社会流传的金钱神课等算命书绝不相同。其中预测的汉代以来重大事件与后来的历史事实完全相符,如能认真阅读,大到国家休咎,小至个人吉凶,尽可笼于一袖。现因家道中落,且有重大变故,急需款项,故将该书特地从关中携来申城,待价而沽。如有兴趣者,请速来某地联系洽谈,迟则向隅矣! 数日后,在两报同样版面,又刊出了某书局委托某大律师代表购买该书版权的声明:前日关中某姓出售诸葛武侯秘籍一事,其版权已由本书局与该姓协商订立契约,以重价购得。因无书名,故委请某史学家定名为《诸葛武侯未来预知术》。本书局考虑到该珍籍系某姓世代相传,恐有族人异议而发生争执,故特登报声明。如有异议者,请在一个月内由族人共同洽商解决,凡有利权出入与本书局概不相干。逾期即按契约规定,将该书公开出版发行。 两则广告立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兴趣。果然不出一月,报上又有关中某姓族人代表刊出启事称:诸葛武侯秘籍系本族共有的镇宅之宝;先祖遗嘱,倘有关涉全族安危的重大变故,经族人开祠堂公议,得到全体同意,才可出让,此外任何个人均无擅自处理之权。因此某人与某书局所订的版权契约,显系无效,该书局如贸然出版,决当对簿公堂云云。 事情看来是越闹越大了。数日后,某大律师又代表某书局登报警告说:“关于《诸葛武侯未来预知术》一书,该姓族内对出售版权发生争执,纯系某姓族内私事,与书局买主概无牵涉。且局方已预付定金,订立出版契约,完全符合法律手续,岂可因族人内讧而任意毁约。本律师特此警告,今后如再发生任何影响本局利益的事端,即当依法呈请法律解决,追究肇事者的责任。” 嗣后,该书局即在各报刊登巨幅广告,大肆宣传:“本局为将武侯珍贵秘籍公之于世,不惜花费巨资,几经周折,终于购得版权并于近日出版。该书已经专家考定,确系真品;一册在手,料事如神。欲购者勿失良机。”因为经过半年多新闻媒介的“热炒”,沪上稍有文化者无不知该事原委,且又借重诸葛丞相之名,所以即使老于世故者也认其为真。广告刊出后,顿时购者如潮,初版数千册迅即销售一空,以后再版十余次,始终供不应求,以致又有了层出不穷的盗印本。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日久天长,秘密渐渐外泄。原来,这是两个贫穷的无聊文人精心设计的闹剧。他俩将流行的各种占卜书改头换面,汇总选编,而伪托“武侯秘籍”。所谓关中某显宦后裔的出让者及反对者,都是虚构的乌有先生;报上所刊广告及律师声明,其实都是这两个家伙一手炮制的。法庭上原被告三方,均系某书局在幕后导演操纵,自拉自唱煞有介事。虽然花去不少广告费和诉讼费,但羊毛出在羊身上,统统核算在书籍成本内,分摊到每个买主头上。最后,这两个穷极无聊的文人,居然面团团地做起富家翁来了。 民国初年奖券界异闻 掉包计 我国的彩票,始于清末江南签捐局,后各省都办,上至政界,下至平民,无不涉及。民国初年,众报抨击彩票之弊,在《约法》中明令“永为厉禁”。1918年起,彩票又以“奖券”形式出现,遍及全国,而各种奖券的总局大多设在上海。 有镇江人许丙生,原是无锡一家布店的伙计,家有母妻及一子三女,不动产也有三千金之谱,生活尚属小康。许丙生天天买彩票天天盼得奖,可又偏偏得不着奖,家中的积蓄逐渐用得差不多了。一次,忽得了一个慈善副票三彩,他欣喜若狂,带着票连夜赶到上海来。车上认识了一个弄虚作假的彩票掮客,他把领奖的手续说得繁而又繁,使得没见过世面的许丙生直皱眉头。那掮客又大吹自己对彩票界如何如何熟悉。许丙生就央求他帮忙,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先是假惺惺说自己如何如何忙,接着又一口答应,说只要有百分之六的回扣,可替他包办一切。许大喜,遂请他吃了一顿饭。饭后,那人雇了洋车,说了一个地址,来到一条小弄,进了一个石库门。掮客让许丙生坐在客厅里等,自己拿了彩票上楼去了。许久,那掮客拿了一张彩票下楼,对许说:“你这张彩票号码搞错了,不是三奖票!”许丙生接票一看,大吃一惊,自己的奖票被掉包了!立刻大声争辩。那掮客也不理会,转身入内。许要跟着进去,里面冲出几个大汉,将他拳打脚踢,逐出大门。许呼救无门,气愤过甚,竟因恨而发狂。 开奖作弊 位于南市的一个游戏场,因地处偏僻,生意不好,债台高筑。场主就想到了彩票这一着棋。于是也搞了“娱乐彩票”,每全张为五元,每张分二十条,每条为二角五分,每条下附游券三张。当时,该游戏场门票每张一角,购一条可游三次,不得奖亦不算吃亏,故购者甚众。但规定需销出五万张才开奖,可是实销仅四千张,于是又延期一月。满以为延期可以销得差不多,哪知一月以后仍只销了八千张,离定额距离仍远。如再不开奖,又无法交代,场主就请“票霸”顾某、颜某、郑某三人包办开彩。三人索酬一万八千元后,便保证五大彩不在销售彩票之中。后有孙九筒者揭其秘密:开奖前夜,珠房人员将所卖出之号的珠子全部选出,入筒之珠均是未卖出者。好在购彩票者平日上游戏场已游出了本,所以未酿出祸来。 办奖赔本 上海小东门内吴恒昌绸缎店老板孙梅岭,手中颇有积蓄。奖券风行上海滩时,他也想染指此业,就花了六千元,买通了一个在外交部做职员的,请他设法代办奖券。那职员收了钱,自称与陕西督军曾是同学,于是包拍胸脯,代他办理“陕西奖券”。孙梅岭也带了钱款进京活动。其实,“陕西督军”的职位这时早已不稳,正当孙梅岭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忽告陕督易人,改由冯玉祥出任陕督。冯将军素来讨厌这类投机业,“陕西奖券”遂成泡影,而孙梅岭已花去一万多元。后来,热河驻京代办听说此事,就去找孙,说是只要孙肯给热河都统送一万大洋,保证能办成“热河奖券”。孙老板自然高兴。不久,“热河奖券”倒真的办成了,孰料办理不善,导致大亏其本,到1922年9月,竟已亏去三万余元。连前面上当、送礼的钱,一共赔了五万多,折去其财产大半。时人讥笑他是“无苦讨苦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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