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琳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都注意到,中国人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那么坦率,而在另一种情况下他们却直来直去。这是让我们西方人感到糊涂的地方。

在瑞典,如果有人的外表有什么我们不喜欢的地方,我们尽量不说,因为指出一个人的毛病是不礼貌的,比如“你胖了”或“你老了”或“那件衣服难看”等评论。但是如果一个人能想出一个好办法节省时间什么的,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这个建议,不管面对的是老师还是老板或是上了年纪的人。我们看重事情的实际性和它产生的结果,胜于注意对方属于什么地位。

甚至有些中国老师也用这种生硬的方法对待我们,使我们这些外国人难以理解他的作法。一天在课堂上我们正在进行下一课生词的预习,一个生词的意思是“占”,老师想给我们解释这个“占”字的用法。他指着一个比较胖的学生说:“他太胖了,要是坐公共汽车的话,他得占两个位子。”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怀疑地盯着地下,我们都以为是听错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这种沉默使我感到糟糕透了,特别是让我感到对不起那位无辜的同学。

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在西方是不可想象的。侮辱人是一件很坏的事情,有谁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胖呢?终于有个学生嘟囔着说:“老师你太过分了。”可那位老师一点儿都没明白,他又说:“这是事实呀,你们没看见吗?他很胖呀,哈,哈。”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们都觉得班里现在有了问题,但问题不是老师。这位老师很善良,他的意图肯定不是伤害那位学生。问题就是文化的冲突。如果一个外国人,来到中国却不了解这个国家的文化,遇到这种情况可能马上就觉得什么都不好,初始的印象就很糟糕。如果中国人知道这样的说法可能伤害外国人,这样的冲突不就可以避免了吗?

还有一位老师,每当我们发音不好的时候,她都在那儿笑。对此我很不愉快。如果只有一两次的话我还能理解。我知道有人说英语或瑞典语发音不好时会有多么的可笑,我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但你是不是能笑的,特别是你不能每次都笑。

在西方,如果一位老师笑她的学生,是被公认为非常不好的事情,即使他们说出的话有多么的可笑。这也是我的观点。但我不能接受人们笑我,是因为这会影响自信。我常想我发出的音是愚蠢的,就是我自己听了也会笑的。要是每次你做的时候都有人笑你,你就没有勇气坚持做下去了,不久你就开始觉得自己很笨,失去了继续做下去的信心。

另外一个例子,是我自己和辅导老师在一起时候。我在说“网吧”这个词的时候问题很严重。辅导老师告诉我绝对不能说成“王八”,因为这个词的汉语意思很不好。对我来产,这两个词的发音实在是太糟糕了,每次我一说出这个词,那位老师就笑。因为我发的音错了,让他觉得很可笑。我曾经试着努力纠正,但还是改不了。最后我干脆一点儿都不想再说它了,我觉得我太笨了。不久之后,有一次我终于鼓足勇气又说了一遍,他马上又笑了起来。那时我意识到我得坦率地告诉他,得改变他的行为。另外他也许不知道,他这样做让我感到不愉快。我说:“好吧,要是我说错了,你是我的老师,你应该告诉我正确的发音方法,不该笑我。”那之后他才明白了。他向我道了歉,每当我再说错的时候,他只是纠正而不再笑了。从那以后我才敢再次开口练习。



 
刚子摘自《上海风采》2005年第4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