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转瞬已经四年，纪念仪式也举行了四次。每次通过媒体看这个仪式，我都觉得受到一次心灵的洗礼。

最令人难忘的是，连续四年的仪式中，都少不了这样一个固定的议程——诵读罹难者名单。

近3000人的名单，该如何诵读是好啊？要知道纪念仪式的时间既是固定的、亦是有限的。仪式自第一架被劫持飞机撞击世贸一号楼的8点46分始，至一号楼倒塌的10点29分终，整个仪式一共才1小时43分钟。

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美国人怎么安排和分配这个震惊世界的灾难纪念议程呢？2002年9·11一周年仪式是这样安排的：一、举国默哀一分钟。二、纽约州长和一个遇难者女儿简短的发言。三、大部分时间里，由纽约前市长和美国前第一夫人希拉里等人诵读2801名死难者。

虽然在仪式举行前，就提前公布了这一主要的议程，但是结果仍让人颇感意外。以我们的理解，这一安排有诸多令人不解之处：第一、这么长的名单占用这个仪式的时间太长，会不会喧宾夺主。第二、在一个数千人参加的活动上，大部分时间用来诵读死亡者的名单，而且这些人名绝大部分又不为人知，会不会造成冷场？第三、为什么不能选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诵读一下，最后来一个“等2801人”呢？第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为什么不安排领导人的“重要讲话”呢？偏偏要弄这么一个索然无味的名单来诵读？第五、在一个灾难纪念会议上，为何还拿死人来讨厌，不干脆趁机讲究一下主旋律呢？完全可以搞成一个喜庆的“英模表彰会”嘛！在这场灾难中不是有很消防人员英勇献身了吗？

美国人似乎不管这些问题，他们固执地将这一“枯燥”的议程在以后的911纪念仪式中保留了下来。惟一变化的是，罹难者名单朗读者发生了变化，2003年是一群孩子，2004年是遇难者的父母和祖父母，2005年则是遇难者的手足。

美国人为什么执意要搞这么一个在我们看来非常单调的议程呢？由于没有相关资料，我只能猜测美国人的心理。我想，在美国人眼里，人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人的生命才是压倒一切的东西。在一个举世瞩目的纪念仪式上，在一个世界多个国家都转播的仪式上，诵读一些对外国人听来，甚至对纽约自己人听来都十分陌生的名字，意义何在呢？我想，至少对地下的(他们那里也许叫天上的)一个死难者和殉职者有意义，至少让他们感到容光。同时，我想，这对每一个死难者和殉职者的亲人有意义，至少会让他们感到一丝安慰。

果然，效果也出乎了我的预料。在一周年的纪念仪式上，在这么一个长得过分的名单诵读过程中，我看到现场的不少人都流下了泪水，很多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冗长的而陌生的名单选择中途退场。虽然仪式调子低沉，但是人们的脸上却写满了坚毅，气氛虽然凝重，但却非常感人。爱国和团结的“主旋律”的通过一种让我们陌生的手段得到了最好的表达。纽约州州长帕特基先生朗读的美国前总统林肯葛底斯堡演说感人至深：“我们要从这些光荣的死者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来完成他们已经完全彻底为之献身的事业。”很显然，当地政府和官员没有讳疾忌医，没有因为人们在这里渲染灾难罹难者而感到难堪。

对2003年911两周年的仪式上，记者曾这样描述：现场上千位死难者亲属，或将鲜花放入临时设置的水池以为纪念，或沉思或拭泪。有人手牵着手静静听着死难者的名字，有人坐在地上静默。11岁的莫里斯共念出14个人的名字，其中最后一个便是他深爱的父亲塞思·艾伦·莫里斯。他说：“我想，这是纪念父亲和其他遇难者的最好方式”。

记住罹难者的名字，不管他是一芥草民抑或是达官显耀，这也许是美国人眼里纪念生命的最好方式。美国总统布什在第一届911纪念仪式之前所说：“虽然他们死于悲剧，但他们不会白白送命。今天，整个国家向9·11遇难者致敬。我们纪念每个名字、每个生命。”可以想像，这些名字因为这种独特的纪念方式，已经不再是死亡统计表和新闻报道中简单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生命了。这并是美国人第一次这样做，早在1982年他们就竖立越战退伍军人纪念碑，纪念碑的黑色花岗岩墙壁上铭刻着58296名牺牲者的名字。虽然这些陌生的名字对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实在的意义。

于是我想，911的周年纪念仪式如果由中国人安排，将会是一番什么样子呢？也许真的不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