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来我在《纽约时报》看到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姿态[gesture]”：政治家需要靠姿态来笼络人心，公众人物尤其是娱乐体育明星用姿态来真是自己的社会责任感。一周之内的红白喜事让这个世界在极乐与痛苦之间颠簸。教皇保罗二世告别了帕金森氏症的痛苦折磨，带着神性的光芒随上帝而去；紧接着摩纳哥国王兰尼埃三世也告别人世，留下一生的政绩和童话般的伟大爱情；查尔斯王储和卡米拉的爱情长跑在众人的非议中抵达终点……据《华盛顿邮报》报道，140名来自教皇曾经长时间居住的克拉科夫的教徒，乘着大棚车日夜兼程一千公里翻越阿尔卑斯山抵达罗马参加葬礼，以此表达对圣父的爱戴和景仰。摩纳哥国王兰尼埃三世的去世也让无数人断肠。查尔斯主张低调婚礼，但在人们心中黛安娜是永远的王妃，英国人对王室的非议没有停止……

为什么已经死去的人犹如从未离开，为什么有的人就是无法替代前者，为何有的人受人爱戴，而有的则
要饱受责难？因为公众人物的品德和魅力已经转化为越来越少的细节之举，一个人做一件是可大可小，但在公众心目中这件事的意义是和他的姿态紧紧相连的。因为人们相信，一个公众人物的姿态就是他本人意图、品格的体现，他所为的善恶、美丑与否，他说的话真伪、对错与否根本就取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罗二世是450多年来第一位非意大利籍教皇，而且他是波兰斯拉夫人，在古罗马时期，斯拉夫人就是奴隶的代名词。Karol Wojtyla目睹人间痛苦，选择成为一名天主教牧师的那一天起，就致力于让人们以信仰获取精神的自由。《圣经·约翰福音》写道：“你们必须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二战期间，纳粹取缔了天主教堂，他冒着被逮捕投入集中营的危险秘密受训传教。在戏剧性地被选为教皇之时，他尚在铁幕之下共产主义波兰，极权主义威胁着人类自由，他告诉祖国的人民“不要害怕[Do not beafraid]”,得到的回应是1979年访问波兰时倾城而出的波兰群众向他高呼“我们需要上帝[We want theGod!]”。他不辞辛劳地在世界各地访问，1989年冷战结束，他促成在东方阵营恢复天主教堂，并与戈尔巴乔夫在克里姆林宫亲切交谈世界局势。1998年，已经显现患帕金森氏症状的他到古巴访问，在与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会谈中左右逢源[教皇反对共产主义，夜饭对美国对古巴长时间的制裁与封锁]，随后这位在美国人眼底下屹立不倒的政治家心悦诚服地说：“从此，我信仰上帝！”。2002年8月，他利用第九十次回家的机会在家乡做弥撒，约240万人倾听他的布道，他说；“我为了穷人和失业者祈祷！”2004年布什总统访问意大利期间和他会谈，保罗二世用颤抖得几乎无法听清得声音谴责了流血战争……在位期间，保罗二世的旅程超过了之前所有教皇总合，但是，他这种作风让他生命受到威胁。

1981年5月13日，约翰·保罗二世在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遭一名土耳其枪手袭击，中弹受伤，同年12月27日，他到罗马监狱探视这位叫莫哈默阿里阿戈卡[Mehmet Ali agca]的嫌疑犯，与他亲切握手，说：“主叫我宽恕你”。

无论你是信徒还是异教徒，甚至根本没有信仰，但你会知道他是一个有着伟大的人格、超凡的魅力的充满神性的高尚的人，他是人民的教皇[The People's Pope]，他坚持了和平、仁爱和团结等一系列价值观，把上帝赋予人类的自由感赠送给每个迷途的灵魂，因为对生命充满悲悯的情怀，他的生命无限宽广。因为他的姿态和品格告诉你，他值得人们尊敬甚至崇拜。

再看兰尼埃三世，他不是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二战期间毅然从军，作为法军的一名普通士兵走上前线。1949年加冕登上王位时，建在滨海岩石上的摩纳哥要靠驴子把饮用水驮进城。而五十年的励图治之后，这个面积1.95平方公里的小国已成为一个发达、富庶的旅游胜地，富人的天堂，并且推动摩纳哥成功加入联合国，使其政治地位进一步得到国际社会认可。而他与好莱坞影星格雷丝·凯莉的婚姻更让人认为这是二十世纪最动人的传奇。1982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格雷丝的生命，让两人26年的厮守就此结束。在兰尼埃心里，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取代格雷丝，他20多年来没有再娶。人们爱戴兰尼埃，不仅因为他是伟大的国家元首，更因为他是一个坚强、淡泊名利、有爱心、重情谊的好人，他的为人值得称道。

查尔斯会继承王位，卡米拉也会成为王后，但他们面前是黛安娜无法逾越的高度。人们心中的王妃就是个温文尔雅、为世界和平和慈善事业四处奔波的来自平民阶层的非凡女性。1997年黛安娜王妃的去世，民众需要的是王室顺应民意的表现，然而作为国家的象征和领土居民的精英的皇室成员却三缄其口，限制人们表达个人的悲哀。此举严重损害了人民的感情和对皇室的信任，在人们心里皇室是薄情寡义，养尊处优的。因为那个能代表王室的英格兰玫瑰已经香消玉殒，谁也无法替代。

想想去年印度洋海啸期间，各国元首争相承诺援助。德国总理施罗德匆匆结束在下萨克森老家的假期赶回柏林建立了危机处理中心，许诺向受灾国家捐献至少5亿美元，布什总统也迅速做出反应，然而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并没有缩短在埃及度假的时间，尽管他的政府在灾难发生后便静悄悄地采取行动，这些远远不够，随即英国媒体认为布莱尔“没有抓住领导能力的本质”。为什么？因为两年前欧盟曾许诺向受飓风袭击的中美洲国家提供4.4亿援助，然而却成了空头支票，继而成了欧盟言而无信的大笑柄。这种简单的姿态意味着一种要么轻易欺骗要么轻易落空的市民精神。这种精神向广大市民诉求领导人所做的而一般人却没有足够注意到的事情，它代表了领导人乃至国家的德行。

三月底业绩卓著的波音首席执行官斯通塞弗因为与下属女高管人员发生婚外恋而被董事会扫地出门，没几天他那身为家庭妇女的妻子要求离婚赔偿，因为她得知自己的老公马上要拿到一笔很可观的绩效奖励。或许你认为克林顿与莱文斯基的性丑闻都没让他下台，这等小事与公司高管何干？但是这件事恰恰反映了斯通塞弗的个人品格，他就代表了波音，把暧昧关系搞到公司内部，这让公司形象严重受损，甚至让人联想到波音在与军方交易中爆出的丑闻。尼克松因为水门事件被弹劾，克林顿却没成为第二个尼克松，因为尼克松不承认自己授意安放窃听器，而克林顿承认了自己的过失。人都会犯错误，重要的是承认错误，如果你撒谎则表明个人的品德有明显瑕疵。

在这个以公众人物为做人典范，隐私暴露在摄影镜头和录音笔之下的现代社会里，你的姿态就代表了你的为人，无论是公众人物们认为自己的姿态和内在品质契合还是偏移，造成的公众影响都是被放大的，因为姿态决定一切[Gesture is everything]。这不，婚礼前查尔斯王储携两位王子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度假，对记者的采访很不耐烦，低声骂了几句却被录了下来公诸于众，好是难堪……

春风 摘自《读者》2005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