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洁瑾 王慧兰

 

周末,25岁的施小姐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出门。横跨整个上海市,从闵行区的家赶到虹口区的一家福利院。在那里她会和一群在网上相识的朋友们会合,一起做半天义工。陪孩子们玩耍,教孩子们唱歌五四青年节车,然后给他们喂饭,直到哄他们入睡……他们的这个团体已经存在了5年,而且有着众多的会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民间慈善组织,可他们从来不认为是这件值得宣扬的事情。他们没有什么口号,没有规章制度,也没有所谓的宗旨,他们只是网络上一个人气很旺的俱乐部的名字叫“爱心绿地”。他们每周都会安排一些公益活动,如果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那就参加吧。做好事,一切都很简单,一切都很轻松。

曾经我们一直认为,那些独生子女、那些80年代后出生的年轻人是自私的,是功利的,但是在“爱心绿地”里,我们看到了他们负责任、有爱心、有耐心的一面。来“爱心绿地”的人大多数都是公司的白领和大学生,他们有正当的工作、正常的生活,没有很多的钱,但是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可以经常参加活动。其实,去过“爱心绿地”活动的人可能是不讲其数的,很多人对第一二次活动表现了浓厚的兴趣,但真的要长此以往,确实需要一点毅力和恒久的爱心。

还有一群人的付出,更加让我们意外,让我们感动。

胡惠君今年50岁,在一家房产公司做会计,每月收入1000多元。老公前两年下岗了,现在没有什么固定收入。女儿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当文员。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家庭,经济条件也只能算是一般。可是从1997年开始,胡阿姨先后资助了几个贫困学生念完高中和大学。如何解释这种行为呢?胡阿姨说得很简单。“我们这一代人因为遇上文化大革命,所以没有上高中,现在的孩子比我们当时幸运多了,如果因为没有钱而不能念书,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希望孩子们都能有书读。”胡阿姨资助的第一个对象是向明中学的高一男生,男孩的学习成绩很好,也很懂事,但因为是单亲家庭,所以经济条件不好。胡阿姨每学期资助他500元,后来男孩考上了大学,胡阿姨又继续每年资助他2000元生活费。虽然这些年数额不大,但是前后持续了7年的时间。像胡阿姨一样乐善好施的人还有很多,她们也有一个自己的群体,她们都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平时聚在一起就会讨论各自的近况,比如谁又遇上了一个“好”的资助对象,谁资助的孩子又考上了名牌大学。胡阿姨也介绍了好几个同事一起参加这样的资助活动,现在每个人都有两三个固定的资助对象。

我们不是想说他们的伟大和崇高,实际上恰恰相反,他们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人。毛主席曾经说过:做一件好事并不能,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他们之所以让我们感动,也正在于此。

或许,从对社会的贡献上来看,“爱心绿地”和胡阿姨他们都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他们比不上那些在电视屏幕上一掷千金的富豪和企业家,但他们确实做了一件普通人容易相到,但是又不容易做到的事。扪心自问,每周能抽出一天的时间去福利院做义工,或者每年拿出几千元钱资助一个贫困学生,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人都有这个能力,不同的就是他们想到了,做个做了,而我们没有。

滚雪球滚出一片爱心绿地

很多人以为,慈善是一项一事业,是一个庞大的社会工程,正因为太庞大,所以个人的参与就显得那么微小。“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做得来?”实际上,当慈善变成个人的行为以后,它就变成了一件件的好事,做起来并没有想的那么难。

“爱心绿地”最初成立的时候只是网络论坛上的一个提议,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帮助他人的想法,于是就凑在一起说:“虽然我们没什么钱,但可以出力啊。又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所以选择了去福利院做义工。刚去的几次,福利院的人还不接受这些“小朋友”,认为他们三分钟热度,只是来玩玩的,“做事毛手毛脚,自己还没管好,怎么带得了两三岁的孩子呢?”虽然没有被允许照顾孩子,但大家仍然每周去福利院帮助大扫除,从一点点小事做起,修补门窗,添置玩具,给孩子们买吃的东西……渐渐地,就树立起了“爱心绿地”的牌子。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因为生理缺陷没有机会上学,于是“爱心绿地”就为他们开设了特殊的小课堂。先在网上招募志愿者做小老师,然后请一些有教育经验的会员设计课程,就这样一击5次的小课堂就办了起来。这几年来,“爱心绿地”的义工活动不断延伸开去,从最初的给他们喂饭,到教孩子们上课,带他们去公园过六一儿童节……现在,很多人都成了孩子们的干爸干妈,一周不见如隔三秋,到了节假日他们还会把孩子接到自己家里去住。人多了,活动多了,免不了要考虑经费的问题。平时日常活动的所有费用都由会员分摊,但是遇到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去年有个孩子得了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带孩子们出去玩时要租车,小课堂需要采购文具……“爱心绿地”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进行统一协调。至于经费的具体来源,大家都在论坛上群策群力。办一场爱心拍卖,拍得的收入就归基金会所有。有的人还动起了自家公司的念头,在此家外企做公关的王小姐,就向老板提出,公司每年都要搞慈善募捐,与其把那些钱捐到一些不着边际的慈善机构,还不如拿出其中的一部分资助“爱心绿地”,她的老板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承担了福利院孩子们每年的医药费。

年轻人有他们的办法,中年阿姨们也有自己的方法,胡阿姨最初是在病房里结识她的那些姐妹们,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护士长就和她说起了那个向明中学高一的学生。然后通过一个叫王仁华的阿姨中间介绍,他们才相互认识。说起王仁华,她其实是这个群体的开创者和核心人特。起初,王仁华去市重点中学寻找那些品尝兼优、却又家庭贫困的学生,找到一个就资助一个,但时间长了,她发觉自己心有余力不足,于是就找上身边的朋友邻居,说服她们一来资助,慢慢地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团体。这样的资助方式很简单很纯粹,每个人手里有两三个资助对象,经常给孩子们打电话,关心他们的学习和生活,孩子们也同样把她们看成是自己的亲人。

曾经读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收到了从大城市里寄来的捐助给他们过冬的棉衣。她发现给她的那件衣服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句简单的话:你能收到我的衣服,也算是我们有缘,如果将来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助你。女孩一直珍藏着这份好心,但她不想麻烦人家。8年后,女孩考上了大学,但是家里无力承担她的学费,她想起了那张纸条,或许这是她绝望人生的一次转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对方。没想到,她竟然收到了回信,并且还得到了资助。此后,女孩每年开学都会及时地收到一笔学费……女孩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好心人见面了。原来好心人也只是一个下岗工作,但是想到多年前对女孩的承诺,想到这些钱对一个农村女孩来说是多么重要,她还是坚持这么做。

这样的故事在王仁华她们的姐妹团里经常上党演,她们能在付出的同时,体会到一段美妙真情。也许有的人说,做这点事情算什么呢?我也可以啊!是的,我们也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有多少人在做呢?

不图什么却得到不少

有人要问像施小姐,胡阿姨这样的人,出钱出力帮助别人,到底是图什么?仅仅是因为想做点好事吗,还是想为自己积德,或者要得到爱恩一方的感激?

想找“爱心绿地”里的成员问问他们的想法,可是他们不接受媒体的采访。原来,在“爱心绿地”成立之初,就有了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那么我们只有到“爱心绿地”的论坛上去看看这些年轻人都在聊些什么,或许能从中体会出他们的想法。

在论坛上,大家都聊得很起劲,很多人都说在“爱心绿地”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次活动都很开心,看着那些被帮助的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让他们觉得释放压力最好方法。其实,这些年轻白领平时都要面对紧张的工作,没有很广的社交圈,没有朋友可以聊天。“爱心绿地”的出现,一方面可以让他们为社会做点事,另一方面也让他们有了认识更多朋友的机会。不同地方、不同行业,原本可能永远也聚不不到一块的人因为“爱心绿地”走到了一起,生活有了更多的乐趣,也出现了更多的可能。他们因为帮助别人而相聚到一起,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能敞开心扉,坦诚地面对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功得,也因此他们能走得更近。更令人开心的是,“爱心绿地”里常常传出佳话,很多良缘在这里结下。

28风的小张加入“爱心绿地”已经有两年了,每个周末他都会去福利院看望他的“干儿子”聪聪。聪聪是个孤儿,小张觉得他很可怜,所以经常带礼物给他,带带他出去玩。没想到半年前,聪聪双又多了个干妈,干妈是新加入“爱心绿地”的成员,姓王,比小张小两岁。小王也跟聪聪很投缘,所以她和小张这个干爸就常常带着他们的“儿子”去公园,去游乐场。起初,他们两个被聪聪“爸爸、妈妈”地叫着,还有些害羞,谁知到后来弄假成真,如今真成了一对。这样的佳话在“爱心绿地”里经常传出,让人羡慕不已。在得到情愿的寄托之余,参加慈善活动,也在无形中锻炼了自己的能力。因为“爱心绿地”的每次活动都是由大家策划、组织、筹备的。

那么像王仁华、胡惠君她们图的又是什么呢?胡阿姨的一句话,或许能给我们一个最好的答案。当她收到她资助了3年的学生寄给她的上海交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时,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给她最好的回报。说这话时,胡阿姨的眼圈有些泛红,她一定又回忆起了那个让她激动不已的时刻,就好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孩考进大学一样,而那种满足和抱憾恐怕比一般做父母的还要包含得更多。对子女的付出有时还包含了一种义务,是不得不做的。而对于资助的学生,她寄予了更多的希望,她希望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她希望她的付出得到回报,这分回报就是看到资助的学生能有出息。

现在,每当到了中秋节、新年这样的节日,胡阿姨家就会特别热闹。她资助的那些孩子或者是受过她帮助的人都会来看望她。哪怕有些孩子因为工作关系,没时间赶来,但只要打一个电话,胡阿姨也会心满意足,因为她知道这些孩子心时有她,而这些孩子今天获得的成就越大,她的满足和骄傲感就越足。你能说像胡阿姨这样的帮助别人,图什么吗?她真的不图什么,但真是什么也不图吗?其实也不是,她图的是心里快乐,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内心的满足。

 
雪梅 摘自《现代家庭》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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