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玛丽·马西娅·李·诺伍德

我的弟弟妹妹们根据自己出生的顺序依次决定自己想要的椅子。这种选择是从我开始的,因为我是老大,随后是妹妹格洛丽亚、弟弟布雷特和特里。

我选择了斜对着爸爸的椅子。人人都知道这是“玛西雅的椅子”。不过,有的时候,我会把椅子让给客人坐,它还有一个更出名的名字———“哭泣的椅子”。我的家人、朋友和邻居如果想好好地大哭一场,或者希望有人能与他们分担忧愁的时候,他们就会坐在那张椅子上。

我们家的人都非常好哭,从我的父母纳塔利和朱厄尔·布什开始,一直到他们的四个孩子,我们都是喜欢哭泣的人。这倒并不是因为我们生活中充斥的都是意外的悲剧,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心总是沉浸在悲痛之中,而只是因为哭泣能够抚慰我们的心灵。

妈妈说“玛西雅的椅子”变成大家的“哭泣的椅子”是很自然的,因为我是家里最心软、最喜欢哭的人。我在我的生活中最善于利用这张哭泣的椅子。当我的狗米莉死的时候,当我爸爸在一次车祸中受伤的时候,当爸爸为我们唱一支有关一个残废小女孩的歌的时候,当我在我们家的黑白电视中看到超人带着一个残废的小男孩飞翔的时候,当我两岁的弟弟特里想成为超人、从邻居家的高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它都是我哭泣的宝座。每当我的男朋友甩了我,还是我甩了他们,我都求助于我的“哭泣的椅子”。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不快乐的孩子。实际上,恰好相反,我非常快乐。“哭泣的椅子”,为我提供了一个放下我情感上包袱的地方,因此我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

当然也有一些时候,我在“哭泣的椅子”上流下的是喜悦的泪水。当妹妹格洛里亚和我被选为啦啦队的成员的时候,当我被选为班干部的时候,当我被誉为最乐于助人的孩子的时候,当我去上大学的时候,当我从大学回家的时候,当我订婚的时候,当我怀上每一个孩子的时候,我都会流下喜悦的泪水。

当然,如果有其他人需要借用“哭泣的椅子”,我都会很乐意地出借“玛西雅的椅子”。比如说,住在街对面的弗兰和鲍伯,就时常在我们家的餐桌边与我们一起分享咖啡和故事,有时也会坐在那里哭泣。时至今日,“哭泣的椅子”上仍然上演着一出出故事,它也依然放在我父母家。

一年又一年,“哭泣的椅子”工作得非常出色。所以,我决定在一所教会学校的幼儿班中也这么做,在那里我教了7年书。我在试图安慰我幼儿班中的一个学生的时候,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个孩子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都哭个不停,而且一天当中总要哭几次。他的父母离婚了。小家伙从爸爸手中转到妈妈手中,他永远不知道谁会送他上学,谁又会接他放学。

在举行了一番仪式之后,我宣布“哭泣的椅子”来到了我们的教室。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我把它放到教室中一块比较僻静的地方,并且准备了一盒纸巾。学生们睁大眼睛听我宣布有关“哭泣的椅子”的规则,他们还产生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学生们几乎都对“哭泣的椅子”怀有敬意。当那个男孩在“哭泣的椅子”上哭得难以抑制的时候,他会用双手把脑袋深埋在手掌中,偷偷地抽泣。这个孩子让我心疼,但是看到其他学生自发地为他们同学祈福的时候,我又感到由衷的喜悦。有些学生请求我允许他们走到“哭泣的椅子”边上,拍拍小男孩的背或者拥抱他一下,希望这样能够给他一些安慰。有的时候,有些同学静静地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放上一块糖。

经过椅子上短暂的发泄后,男孩会擦干眼睛,要求喝点水,去一趟洗手间,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同学因为他曾坐在“哭泣的椅子”上而嘲笑他。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男孩的生活变得有序起来,他使用“哭泣的椅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哭泣的椅子”在我们班上有两年了,它给大家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帮助,我真希望自己的教学生涯的前五年就开始使用它。我知道每当分离的时刻,每当老师和学生的泪水无法抑制的时候,它就在他们的身边。

在一个特别让人感到疲乏的日子里,我感到就要被教学任务、母亲的职责和婚姻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因此,我在课上宣布,我要使用“哭泣的椅子”一段时间。我把头枕在手臂上开始哭泣。当泪水流过我的面颊的时候,我感到了许多小手的触摸。我的学生们走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老师感到了来自学生的同情。

学生开始明白老师也会像他们一样受到伤害,也会像他们一样哭泣。

双方都学会了如何去爱护对方。


雪梅 摘自《一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