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2月到1964年2月,奈保尔用了一年时间走遍了印度,又用了一年时间完成了这本逾400页的《幽暗国度》,作为《印度三部曲》之一。
2006年9月12日到2006年9月27日,我用了半个月断断续续地读完了这本书。
“在我的感觉里,它就像一个我永远无法表达、从此再也捕捉不回来的真理。”这是这本书最后一句话,充满悲情、意犹未尽。奈保尔当时离开新德里时是那么的决绝,我想他当时肯定没有料到他会在13年后再次回到他阔别已久的......他父辈的家园----我几乎要说成是他的家乡,可是,印度不是,特立尼达------那个他求学的国家---英国的殖民地才是。
我想奈保尔在踏上印度土地之前更可能是抱着一种大学生毕业旅行的心态吧,虽然他要前往的国家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印度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古老、神秘、混沌、若隐若现。
这是一段怎样的漫长旅程阿!从抵达印度开始,奈保尔目之所及的全是拥挤、脏乱、疾病、微笑着伸手乞讨的老人、圆鼓鼓地肚子上爬满和苍蝇的小孩、繁琐臃肿的政府机构、随处可见的垃圾和大便、一座连一座的断壁残垣、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褊狭甬道、苍凉寒冷的黑夜、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令人难以忍受并随时想要逃离的幽黯国度。
作为一个生在特立尼达的印度后裔、一个来自的婆罗门阶层的贵人、一个有良好教养的年轻作家,奈保尔在印度全完全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乡人”、一个“对印度充满偏见的外国人”,到最后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也许印度人的看法是正确的:我那种悲悯-----非常勉强、非常造作的一种情感,使我扭曲了人性。” 可是这不是,每一个有起码判断力的第三者看来都不是,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深入到印度各个层面、同时又能兼顾宏观和细致入微的观察、提出鞭辟入里的批判,正如《时代》所称赞他的-----有一种人,远离了家园,但是他却比家乡的任何人更了解这个地方。
回到伦敦的奈保尔感受更多的是迷失,而我现在却深深地陷入到绝望和悲哀中------印度太大、太复杂了,这个由不断暴涨的人口、尚未统一的各种混乱的语言、盘根错节的殖民文明、好几种互相敌视的宗教、像生死一样泾渭分明的阶层、无数个彼此对立的种族所构成的国家,就像一个能吞噬一切、同化一切、消弭一切的巨大漩涡,难以想象有任何内在、外来的力量能够彻底改变它。
奈保尔在最后的时候提到梦中的一句话-------“直到整套戏法被人拆穿。”可是就是即使只是在梦里,这套“戏法”也没有被拆穿。
在昨晚我所做的那个奇怪的梦里,我仍记得一句话-------“你能把药握在手心吗? 我们来救你。” 也许,拯救需要“你”、“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尾声的标题叫作“奔逃”,奈保尔带着迷惘、孤立、愤怒、鄙夷、失望离开了。
书看完了,怀揣着令人窒息的失落,我掩卷而坐、长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