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之争 利益之争中的少林寺

发布时间:2020-03-24 来源: 短文摘抄 点击:

  在没来之前,记者想象中的少林寺,无非就是香火不断,财源滚滚,和尚看门检票、当柜卖药,武僧斗拳比腿,换得游客叫好,完全一副商业化景象。   然而,走进少林寺,才发现绝非如此。山门里,僧人淳朴简单;山门外,一片喧闹浮躁。这真是验证了中国人的一句老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量的调查和寻访证实,少林寺不是商业化,而是“被商业化”;想让少林寺在商业化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大有人在,但不是僧人们。围绕这块金字招牌带来的巨大利益,当地政府、周边居民与少林僧众已争夺多年。佛门古刹,早成利益重镇。
  
  地方GDP靠它拉动
  中山大学文化产业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小孟(化名),在少林寺待了一年多时间,协助僧人管理少林寺图书馆。根据档案资料和老僧人讲述,他整理出一连串数据――
  迄今为止,到访少林寺的各国政要达60多位。2006年,时任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少林寺后,游客增加30%,日最高接待人数达2万人次,年旅游收入近3亿元。
  少林寺的旅游收入,前些年一直占登封市财政收入的1/3。2008年当地煤炭业发展起来后,这一比重才有所下降。但现在,从少林寺衍生出来的整个文化产业的收入,又占到登封市财政收入的1/3。
  登封境内现有武术馆校62所,常年在校学员达7万多名,仅中国内地每年慕名来登封习武的青少年,就为当地输入资金7亿元。这又带动了登封武术器材产业的发展,200多个武术器材商家的年营业额已达8000多万元,预计今年将逼近1亿元。
  现在,整个登封有10余个产业靠少林寺撑着。旅游业、酒店业、食品业、烟酒业、文化出版业、教育培训业、武术表演业、器械及服装业、影视业、歌舞业、动漫游戏业……难以统计这些产业到底解决了多少登封人的就业问题,又拉动了多少登封市的GDP。
  这当中,还有一些当地“要人”,在这条产业链上经营着。原登封市财政局副局长任永立,名下有7家以“登封嵩山少林”起头的公司。其中6家为同一注册地址:嵩管委北楼。嵩管委,全称嵩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是登封市政府的派出机构。这些公司注册时的法人代表,都是嵩管委少林管理局局长王绍锋。
  十方禅院,就是当地官员和少林寺争利的一个典型例子。禅院与少林寺一桥之隔,本是少林寺接待各方居士的地方,始建于明朝,上世纪50年代垮塌。1993年,登封县商业局与郑州市盐业公司重建十方禅院时,占用了少林寺的0.4亩土地。当时的协议说明,郑州少林旅游公司经营40年后,十方禅院由少林寺收回。
  1995年,禅院建成,时任登封市商业局局长的李松乾亲自出马,兼任郑州少林旅游公司总经理,经营十方禅院。2003年,郑州少林旅游公司将十方禅院“改制”,卖给私人。知情人士透露,“‘私人’就是几个当地领导”。苦争无果的少林寺,只好将郑州少林旅游公司告上法庭,但法律手段也没能争取到禅院。
  2007年,嵩管委把嵩山多个景点的门票和少林寺门票“捆绑搭售”,发行180元到260元不等的通票,其中包括十方禅院。在少林寺的极力反对下,十方禅院不能在门票中分成。十方禅院就开始策划其他的生财之道,比如与导游联合,让游客算命、购买护身符等。这些做法完全违背了佛教教义和教规,但游客上当受骗后,只会骂“少林寺在搞算命”。
  此外,一些政府旅游部门还在景区里建少林武馆、办铸剑厂、开宾馆等,这些其实都与少林寺无关。
  地方部门和官员,已经成为少林寺利益主体之一。
  
  当地居民靠它发财
  少林寺与周边居民的利益纠缠,是另一笔复杂的账。
  少林寺常住院的僧人不过数百人,周围却有2个行政村和数不清的商铺,生活着近2万居民。从小就生活在少林寺边上的李大爷回忆说:“我小时候经常在寺里玩,那时少林寺不像现在这样出名,很少有人来,整天冷冷清清的。寺里没几个和尚,也和村民一样靠种地生活。唯一与村民不同的是,和尚除了种地念经,还坚持练功,有时候也教我们一点。我们这里的人大多都会一招半式的。那时候也没有觉得少林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们都沾少林寺的光呢!”
  这种“沾光”随处可见。村民们可以挣“带路钱”。从景区大门进少林寺,门票是100元,但寺院停车场外有一个边门,村民们跟工作人员谈好,就能带人进去。每天随便带几个游客,就能挣不少。
  也可以挣“表演钱”。少林寺外面,不少旅游公司投资承办大型商业演出,如“禅宗少林音乐大典”,门票价格从168元到980元不等。演出需要雇人扮演少林武僧,懂点功夫的村民和武校的学生便可以参加。“在少林寺周围,剃个光头就能发财。”一位知情人士调侃道。
  还可以挣“摊位钱”。少林寺景区里的商业摊位,按规定只拍卖、出租给当地居民,但嵩管委的管理并不严格,很多村民拍下来,自己不愿摆摊,转手就高价让给外来经商的人。原价72万元的摊位,接盘价可以到78万。
  至于当导游、开客栈、办餐馆,挂着释永信与名人的合影招揽生意,更是村民们最“常规”的谋生之道。所有这些,一度让少林寺处于脏、乱、差的商业包围圈中。一位在登封市宗教管理局任职7年的退休老局长说:“饭店、商店、民宅,层层包围少林寺,没有任何规划,老百姓想在哪里盖房子都可以,电线乱拉乱扯,污水满街流。小摊小贩的叫卖声、高音喇叭声、歌厅录像厅的噪音,此起彼伏,跟大城市的火车站一样。为了治理少林寺,我的身体全搞垮了,退休以后一直养病。想起那段日子,真是‘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少林寺对杂乱的商业环境头疼不已,渴望找回“深山藏古寺,碧溪锁少林”的佛家气象。2001年,释永信下决心要推进周边的拆迁工程。也许是他催得太紧了,当地有关部门在没有拆迁方案和安置方案的情况下,就开大会说要拆。散了会,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小铁桶,装着石灰水,见房就写一个“拆”字。村民们立即炸了锅,说你干啥,凭什么拆我房子。工作人员说,是方丈拿钱让我们拆的。于是,方丈室就被愤怒的村民们团团围住,又是吆喝又是骂。连续一个月,从少林寺山门到安葬历代高僧的塔林,贴满了骂释永信的“大字报”,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那段时间,释永信不到晚上11点,连手机都不敢开,一般电话更是不敢接。最终,还是郑州市委表了态:少林寺周围不拆迁,少林寺就没有前途,各级政府要全力配合,两个月内必须拿下项目。这才把沿街50米的87户人家都搬走了。此后,整体性的拆迁陆续进行。
  闹了那么一场,如今留下来的村民,对少林寺的僧人倒算和气。记者独自走访了一些店铺,个个背着一天几千元的租金,“遇到刮风下雨、旅游淡季,愁得睡不好觉”。但即便如此,只要寺里的僧人来买东西,都给成本价。“为什么给他们这么便宜?”“几十年老邻居了,互相帮助吧,他们也就只有香火钱。”
  说到底,周围居民还是要靠少林寺生活下去,除非发生拆迁那样“断财路”的事,平时终究是休戚相关。释永信虽然一再强调,“少林寺不仅仅是当地群众的,而是属于全中国、全世界的”,但平日里,年轻气盛的小和尚受不了村民对游客胡编乱造的讲解,忍不住跟村民吵架时,释永信都会摆摆手,“出家人不宜生事,算了”。
  
  少林寺奋起应战
  少林寺像一棵摇钱树,谁都想摇一摇;更像一块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口。各方围绕少林寺展开的利益角逐,日益把少林寺塑造成一个巨大的商战场地。而释永信的应战,并非如外界传言般神通广大,反而有些无力和无奈。
  1994年,当地肉食加工厂用少林寺的牌子,给火腿肠做广告,刺激了释永信。他一方面与厂家打官司,维护少林寺的品牌,同时决定自己成立公司,保护少林寺的利益不受侵犯。现在,少林寺控股的有河南少林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少林寺文化传播(登封)有限公司、河南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登封少林药局有限公司、少林欢喜地(登封)有限公司以及郑州少林香堂有限公司。但这6家公司的收入,占少林寺总收入的比重相当小。其中,河南少林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还是花钱的:没有产品,不进行经商,不产生效益,只聘请专业人士来注册商标,保护少林寺商标的知识产权,目前已拿到45个类别、200多项商标的注册证书。
  还有一家少林寺持有部分股份的河南少林寺食品发展有限公司,生产素饼、禅果,收入是少林寺名下公司中最好的。其收入维持了实业公司的运营。
  实业公司唯一一次挣钱是在2005年,因授权动画及网游《少林传奇》使用少林题材而获得38万元知识产权出让费。
  2006年,少林寺文化传播(登封)有限公司与深圳广电集团合作,推出“中国功夫之星全球电视大赛”,获得100万元捐助。这被看作少林寺商业化的重要佐证。但在少林寺方面,参与这些活动,只是因为有利于少林文化传播。钱大梁表示,有关慈善、宗教、文化传播的事情,如举办三坛大戒、机锋辩禅、少林问禅、救助孤儿等活动,少林寺都是贴钱在做。
  在外界传言中,少林武僧团能挣到天价出场费。但登封市一名旅行社管理人员透露,武僧团在海外演出一场收费2000美元左右,食宿车旅由对方负责。这一度是少林寺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近年来,由于其他自称“少林武僧团”的表演团队十分活跃,有时应邀出国,会出现“真假美猴王”的闹剧,少林寺被迫减少了武僧团的对外活动。
  也有海外公司谋求和少林寺合作。一家美国公司曾表示,愿意为少林寺网站投资几百万美元,被释永信拒绝了,他害怕网站上出现广告内容。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的采访时,释永信说:“事实上,我们迄今为止的商业运作很保守,因为我们不想介入太多世俗事,也不想过度开发少林寺。”河南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钱大梁也向记者证实了这一点:“很多搞营销的朋友都说,少林这么好的品牌,交给他们可以帮我们把市场扩大多少多少,但就是因为要做广告,方丈不愿意,一直没有做成。”
  商业化盛名之下,少林寺仍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佛门净土。少林功夫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寺里开销,并没有得到地方政府财政的支持;上海世博会上的少林武僧演出,虽然是主办方力邀的,但最后少林寺仍自己垫了一部分钱。
  或许小孟的感慨最能体现少林寺的这种艰难。他从中山大学来到少林寺,本意是想研究少林寺的产业化,完成一项学术课题。释永信便留下了他,把他安排在图书馆里。“一年多了,你有什么研究成果吗?”面对记者的提问,小孟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才说:“其实少林寺就没有形成自己的产业,方丈能管辖的就是这围墙之内的60亩地。我应该研究登封各方力量利用少林寺形成的产业链。”
  
  众人评说释永信
  到底如何评价一位置身于商战中的现代方丈?登封市宗教局的退休老局长说了一句话:“一般人管不住少林寺!”
  老局长跟记者讲了两件事情,其一是1987年释永信的接班。宗教部门物色少林寺接班人有两个原则:德、才兼备。“德,一定要是本本分分的出家人;才,要精明能干,有管理才能和手段。”按照这个标准,宗教局和老住持一样,相中了释永信。另一件事是2006年普京的主动来访。“这最能看出永信的能力。普京来少林寺不是国家和外事部门安排的,而是普京自己提出的。他怎会知道少林寺?这背后是释永信派去俄罗斯的僧人做了很多努力,间接让普京了解了少林功夫。今年普京访问中国,水均益对普京说:‘您很厉害,上能开飞机,下能开坦克。’普京答:‘那我也不如一个少林寺的和尚。’想想20年前,我去北京开会,提起少林寺,佛教大师都很不屑地摇头,没人看得起。可现在,外国领导人把自己跟少林寺和尚相提并论。这些变化,是永信带来的。”
  老局长和释永信交往了十几年,别人总跟他说释永信“胡弄,瞎折腾”,但在他看来,释永信意识很超前,“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有开拓精神,没人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比如当年注册商标,我们想都想不到,不理解,认为不合适,但后来发现他是对的”。
  老局长觉得释永信就是个劳碌命。“早晨摸黑起来,撩袍端带的,提着个袍子,一会儿跑方丈室,一会儿又去巡视,一会儿又接待,屋里一茬人接着一茬人。就这样,人家还不满意,好多人也没有介绍就来了,不见吧说他架子大,见吧他压根儿都不知道来意。”
  “永信其实还是个中年气盛的小伙儿。说是出家人不动心,其实人性都是一样的。负面新闻一出来,他也有激动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气得要命。但马上又说,‘哎呀,算了,又不是第一次’。永信即便再忙,每天还是一有空就打坐,也是让自己静心吧。”
  “对于他近期的桃色传言呢,您怎么看?”当记者提起这个问题时,老局长不屑地笑了:“我觉得网络上把一些桃色事情和少林寺扯到一块儿,这本身就有些荒唐。社会应该反思,为什么要把宗教界人士往这方面扯,这对谁都没好处。现在要净化社会环境,要和谐,造这些谣,花那心思,没意思。我说句实话,过去的住持也心善、也有很深的道义,但没用,管不住少林寺。现在永信不但管住了,还管得不错。”
  在少林寺附近的旅店里,外国人的数量比中国人多得多。问他们“是否认识释永信”,他们会竖起大拇指:“知道!了不起!”一位在少林寺待了好几年的德国小伙子对记者说:“别人传他的绯闻,我听了心里很难受。为什么总是要传这些假的东西呢?他办慈幼院,抚养了那么多孤儿,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为什么这些好的事没人传?现在是21世纪,少林寺不能要一个不懂商业的方丈,这样大家都会来利用少林寺。现在的方丈很有智慧,他知道怎么保护少林寺,这是最重要的。”
  
  编辑:许陈静 张雷 美编:苑立荣
  编审:刘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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