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理解人类历史的政治经济学框架

发布时间:2020-06-13 来源: 历史回眸 点击:

  

  

  2008年12月15日下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华盛顿大学道格拉斯·诺斯教授受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和中国经济研究中心邀请,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北配楼发表了题为“理解人类历史的政治经济学框架”的演讲。以下是这次演讲的主要内容:

  

  诺斯教授指出,所有发达社会都拥有更好更发达的经济体系和政治体系,政治与经济之间的相互作用才是社会发展过程中最重要且最基本的问题。因此,忽略政治或者经济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去理解人类历史都是片面的,单方面的经济学或政治学很难解释现代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一个用于解释人类社会变迁的理论必须包含政治、经济、信念、制度及组织等要素。基于以上观察和自己多年的思考,诺斯教授提出了一个整合了政治与经济交互作用的一般理论,并以此理论解释人类社会变迁过程。

  

  诺斯教授根据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指出,人类社会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原始社会秩序(Primitive social order)、限制进入的社会秩序(Limited access social order)、开放进入的社会秩序(Open access social order)。原始社会秩序(PSO)的主要特征是劳动专业化分工程度低,对稀缺资源的竞争准则以暴力为主。迫于生存竞争的压力,处于PSO中的个体有动机创造更大规模的社会合作组织以促进劳动分工和专业化生产,从而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以维持种族生存。但这同时也带来了两个问题:A,暴力组织专业化;
B,社会合作组织内部及各组织之间协调很困难。

  

  限制进入的社会秩序(LASO)产生于10000年前,这种秩序利用政治系统的力量限制其他社会成员进入经济系统中某些高利润行业并从中获得巨大的经济租金,这些租金用来维持政治系统的平稳运行和限制其它专业化暴力组织的竞争。具体的演化方式是:某些高价值资源的优先使用权被赋予精英,于是精英可以从中得到权利租金,如果精英统治的暴力机构能够促使社会更加稳定并能提升专业化分工水平,则租金就会越高,所以精英也越有激励这样去行为。另一方面,任何威胁社会稳定的力量都会影响精英的租金水平,所以精英会运用已经得到的租金及暴力机构消除这些威胁。

  

  由此逻辑可以引出如下几个重要的推断:第一,占社会主导地位的组织的规模不可能无限大,而是有一个均衡状态。占社会主导地位的组织规模越大,权利集中程度就更高,精英也因此更难控制内部利益团体的行为。如果规模更大的组织削弱了精英获取更多租金的权利,精英就可以选择退出,这使得社会秩序难以维持,占主导地位组织的租金收入也因此下降;
第二,占主导地位的组织把一些高价值资源的使用权利界定给精英后,精英为了争取到更多租金,会承认其管辖区中各种资源的私人权利,这种相互承认的财产权利安排实际上是产权及法律系统起源;
第三,由于自由贸易和组织形式的多样化会促进专业化分工并最终提高精英的租金收入,所以精英们有动机采取措施促进自由贸易和维护多样化的组织形式。综合看,这种安排创造了促使社会稳定的自我实现激励体制,同时也创造了相辅相成的政治经济体系。尽管如此,限制进入的社会秩序面临如下三个问题:一,精英有可能制造垄断并限制其他有才能的人进入占社会主导地位的组织;
二,非精英个体的财产权利只在很弱的程度上得到精英的保障,精英可能随时会侵犯他们的权利;
三,限制进入阻碍了市场价格在资源的不同用途之间的有效配置。

  

  为了解决这三个问题,人类会逐渐进入开放进入的社会秩序(OASO)。这种秩序大致产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其主要特征如下:1,允许各种资源在政治及经济系统里竞争;
2,允许社会中的个人参与或组建多样化的组织,这些组织形成后可以向其成员提供公共物品;
3,国家拥有合法暴力的垄断使用权,但法律系统对国家的这种使用权有清楚明确的限定。

  

  从限制进入社会的秩序(LASO)过渡到开放进入的社会秩序(OASO)需要三个条件:首先,要形成限制精英特权的法律。因为精英不仅会利用自己的特权限制其它竞争者进入政治系统,也有可能侵犯非精英个体之财产权利。这就需要建立一个法院系统(其中的成员必须拥有良好的法律知识,且其决策是是公正无私的)以给予各种组织适当的法律支持和保护;
其次,要有一个适合精英活动的永久性组织架构,这种组织架构的存在时间必须超过任何个人的生命周期。通过有法律保障的合约安排使得组织可以长期存在下去,将使得潜在的精英可以自由进入已有的组织。例如,公司是一个可以长期存在的组织,因为它可以活得比任何一个组织成员更长,一个精英死亡后,还可以找到其它精英维持这个组织;
最后,政治上的统治者必须控制军事力量,如果不同的组织可以任意掌握军事力量,则政治系统是不稳定的,由此而产生的经济系统也将不稳定。

  

  在上述三个基本条件下,向社会所有成员开放政治及经济组织可以保证社会秩序的良好运行,一个竞争性的经济不仅需要国家来保护产权促进竞争,而且也需要一个可以提供复杂组织长期生存条件的政治基础。当代很多商业企业在没有开放的政策环境下很难长久存在就是因为没有竞争开放的政治系统。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经济系统的开放竞争,现代西方的民主社会也很难产生并长期维持,因为租金只会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他们可以利用这些租金控制暴力组织以垄断政治系统。

  

  最后,诺斯教授总结道,真正的经济发展应当是指一个社会从限制进入社会秩序(LASO)进入开放进入社会秩序(OASO)。但他指出,这个过程是长久而曲折的,很多关注于经济发展的国家都在尝试,但二战后只有8个国家实现了这种转变。为了促成这种转变,必须努力创造上述提及的三个基本条件:对精英特权的限制规则,不依赖于个人的永久组织架构,政治系统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上述每个基本条件的改善都将通过促进专业化分工及交换提升国民财富,所以,那些条件更成熟的限制社会秩序(LASO)比其它LASO拥有更多财富,而这种财富的增长又会促使LASO转型到开放进入的社会秩序OASO。

  

  (黄跃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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