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总统印象:俄罗斯总统

发布时间:2020-03-14 来源: 散文精选 点击:

  他在认真看了声明文本之后,提起笔来,把“建设性伙伴关系”几个词划掉,并在文本上方空白处写下了“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几个词。      我在外交部苏欧司、欧亚司曾一度主管过对苏、对俄工作。在国外任大使、公使期间,有幸与俄罗斯首任总统叶利钦见过几次面,同俄罗斯一些高级外交官也多次谈起过叶利钦先生,还看到过俄罗斯不少媒体对叶利钦的报道与介绍,现将一些见闻和感受记录于后。
  
  
  在飞机上重新定位
  中俄关系
  
  有一次,曾在叶利钦总统身边工作过的一位俄罗斯高级外交官向我具体描述了以下一件使他“终生引以为荣”的往事。
  1996年4月23日下午,叶利钦总统偕夫人乘坐伊尔-62专机离开莫斯科先飞往俄罗斯远东城市哈巴罗夫斯克,第二天再去中国进行第二次国事访问。这位外交官时任总统外事顾问,陪叶利钦一同前往。专机起飞后大约半个小时,叶利钦让他把即将在这次访问中签署的《中俄联合声明》的文本拿出来再看看。这位顾问表示,声明的全部内容已与中方商定。叶利钦说:“拿出来一起再看看,斟酌斟酌。我要跟你说,有个措辞,我这几天在反复琢磨,看能否想出个更加贴切的提法来。”他在认真看了声明文本之后,提起笔来,把“建设性伙伴关系”几个词划掉,并在文本上方空白处写下了“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几个词。叶利钦强调,俄中关系现在不是一般的关系,而是战略关系了,原来的提法已经有点过时,不能反映俄中关系的实际。他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又拿起笔来,在“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之前又加上了“平等信任、面向21世纪的”几个词。他说:“再过几年,人类就要进入21世纪了。我们要把目光放得远一点,有责任把俄中关系顺利地带入新千年。”
  叶利钦让这位顾问想办法立即与北京取得联系,看看中国主席是否同意这个新提法。这时,北京已经是万家灯火了。叶利钦的外事顾问从专机上指示俄罗斯外交部火速与中方沟通。大约过了五六十分钟,俄外交部向叶利钦总统报告,中国主席赞同他所提的新措辞。这位顾问不无自豪地说,这是他生平办得最漂亮的一件“超级”大事,新措辞从提出到商定,前后只不过用了个把钟头,而且办案的方式也很独特,是通过“空对地”、“地对空”进行的。
  
  “别忘了”俄罗斯
  国徽上的“双头鹰”
  
  据一位俄罗斯友人说,在内部谈及俄罗斯外交的优先方向时,叶利钦总统常常提醒大家,别忘了俄罗斯国徽上的图案。他强调说,那是一只双头鹰,一头看着西方,另一头则望着东方。叶利钦还指出,长期以来,俄国内存在一种倾向,眼睛只盯着西方,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一再说,俄罗斯外交的优先方向有两个,一个是西方,以美国为主;一个是东方,以中国为主。
  用“双头鹰”来概括俄罗斯总体外交,虽然并不怎么新鲜,但却很形象。不过,俄外交与许多大国的外交一样,有着一个形成、发展的过程。
  上世纪90年代前半期,俄罗斯的对外政策从总体上看受到了国内“重西轻东”派的控制。90年代中期,俄罗斯当局的内外处境都相当不妙。国内经济连续滑坡,车臣战争泥潭深陷,俄共在1995年底杜马选举中成了议会第一大党,北约东扩势头锐不可挡,俄国内要求改变“重西轻东”外交的呼声日益高涨。在这种情势下,科济列夫这个“亲西方”外长,被主张“东西并重”的“东方学专家”普里马科夫所取代。1996年6月,叶利钦再次当选俄罗斯总统。这一年成为俄罗斯外交的转折之年。从此,叶利钦实行“双头鹰”外交,一双眼盯着西方,另一双眼望着东方。
  
  在台湾问题上一连
  说了四个“不”
  
  有一次,我对俄罗斯一位高级外交官说,叶利钦总统是新型中俄关系的奠基人之一,他与江泽民主席共同倡导中俄发展“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为两国关系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但令人惋惜的是,在20世纪最后一天,这位几年前就决心要把俄中关系“顺利地带入”新世纪的俄罗斯领导人,却主动让贤,提前离开了国家政治舞台。
  这位外交官对叶利钦辞去总统职务也感到惋惜,觉得这对俄中关系是个重大损失。他说,叶利钦总统对中国,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对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一直是十分敬佩的,他总是想为发展俄中关系做点事情。在内部谈起俄中关系的重大问题,特别是涉及俄中经贸合作和划分俄中界江中余下的一点领土归属时,叶利钦总统交待得很明确:要把眼光放得远一点,不要局限于眼前的利益;在处理一些具体问题时,应与中国朋友们相向而行,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当主管部门向总统汇报具体解决方案时,他往往拍板得很痛快,说“那就给吧!”“就这么定啦!”
  写到这里,我想特别强调,在江泽民主席和叶利钦总统的共同关怀与推动下,中俄关系得到了全面提升,经贸合作(包括军事技术合作)得到了质的飞跃,中俄边界惟一的“老大难”问题――黑瞎子岛的归属问题终于得到了公平合理的解决(该岛群由近百个岛屿组成,面积300多平方公里,长期在苏、俄方控制下。这次划界,双方大体上平分),从而使长达4000多公里的中俄边界成了一条睦邻、友好、合作的边界,为通过谈判,和平、友好解决国与国领土争端提供了一个典范。
  叶利钦作为俄罗斯总统曾四次到过中国。他与江泽民主席见过十几次面,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和紧密的个人关系。有位曾在叶利钦总统身边工作过的俄高级外交官对我说,叶利钦总统把中国主席视为“知己”,见面时总是称他为“我亲爱的朋友”。在他们的众多交往中,有两次给这位外交官留下的印象最深。
  1997年4月下旬江主席第二次访俄时,叶利钦总统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身体相当虚弱,但仍坚持接待来访的中国主席。叶利钦不听医疗组的劝告,与中国主席兴致勃勃地谈了两个多小时。在当晚的特大型欢迎国宴上,他又与中国主席兴奋地交谈了很长时间。总统那脆弱的心脏经受不住这种超负荷压力,他只好暂时离开了宴会现场。一直守候在宴会厅旁边的医疗组对总统的心脏采取了“紧急措施”。大约过了半小时,叶利钦重新回到了宴会桌旁,若无其事地继续与中国主席交谈,直到国宴结束。
  1998年11月下旬江主席第三次访俄时,叶利钦总统发高烧到39摄氏度,还坚持在莫斯科的“郊外医院”(即“中央临床医院”)会见来访的中国主席。他手拿一大摞纸片,就一二十个双边关系问题和国际问题,兴奋地与中国贵宾交谈。会见之前,叶利钦特意交待说,他和中国贵宾着装可以随便一点。这就是两国元首众多单独会见中惟一的一次“不系领带的会面”。叶利钦总统事先对助手们说:“我有句要紧的话要对我亲爱的朋友讲。”原来,他要当着中国主席的面,全面、明确地阐述俄罗斯政府有关台湾问题的立场。
  写到这里,我想插上一段话。上述俄方有关台湾问题的立场,就是那著名的“叶四不”:不支持“台独”、不接受“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等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不向台湾出售武器。当我在驻乌兹别克斯坦使馆得知叶利钦的“四不”内容时,不禁想起了美国总统克林顿四五个月以前就台湾问题所发表的“三不”。1998年6月30日上午,正式访华的克林顿在上海图书馆与上海市民代表举行圆桌会议时,首次公开、明确地作出了“三不”承诺。我立即把登着“克三不”的剪报找出来,与“叶四不”的文本加以对照,惊奇地发现:从文字表述上看,“叶四不”的前“三不”与“克三不”几乎一模一样,但却比“克三木”多了“不售台武器”这个美国人一直不肯履行的“不”。我想,叶利钦之所以这样做,除了表示坚定支持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外,实际上也是与克林顿?着干的,在“售台武器”这个要害问题上将了美国人一军。
  叶利钦退休后,请了一位中国气功师教他练气功。2001年5月,应江主席的邀请,叶利钦在大连接受了为期12天的中医治疗。回国后,他高兴地说:“是中国的山水、空气使我变得年轻。”
  
  20世纪最后一条“爆炸性新闻”
  
  1999年12月31日中午12时,叶利钦在俄罗斯电视上突然宣布:“我决定在即将过去的世纪的最后一天辞去总统的职务。”他还说,应该让年轻有为的新政治家把俄罗斯带入新世纪。随后,他就签署了把总统权力交给政府总理普京的命令,旋即又把“核密码箱”交给了普京。代总统普京当日签署了一项命令,对刚刚卸任的叶利钦及其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提供保障。
  叶利钦的“退位”声明在20世纪最后一天,通过电波和网络传遍了全世界,成了上世纪最后一条“爆炸性新闻”。
  关于叶利钦辞去总统的真正原因,我曾求教于一位比较了解内情的俄罗斯友人。他告诉我,到了1998年,叶利钦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差了,但健康状况还不是他辞职的主要原因。叶利钦在“告退”声明中所说的“综合的考虑”大概有三层意思:一是在距新千年来临只有12个小时时宣布让位,会产生最大的轰动效应;二是当时有人有能力接班,并可在较长时间领导好俄罗斯;三是让继任者在即将举行的总统竞选中处于有利地位,助他一臂之力。
  对于叶利钦“退位”的“内幕”,俄罗斯媒体作了不少报道和猜测,甚至还爆出一些“猛料”,看后觉得挺玄乎的,难以置信。不过,有位“重量级”人物接受记者采访时,倒是好像道出了某些实情,这个人就是叶利钦的女儿塔季扬娜。
  
  塔季扬娜向记者明确表示,不论她本人还是她母亲,对叶利钦“告退”一事事先都不知情。只是到了12月31日早晨,她父亲离家去克里姆林宫上班前,才向她母亲做了一点暗示,她母亲听后甚至没有弄懂他讲的是什么意思。“妈妈与全国的人一样,是在31日中午12时看电视实况转播时,才知道这个惊人消息的。”“妈妈当时眼里噙着泪花,对着电视画面上的爸爸说:‘鲍里亚(叶利钦名字“鲍里斯”的爱称),你做得很对!’”。
  当记者进一步追问,叶利钦“退位”前是否曾露出过一些蛛丝马迹时,塔季扬娜说:“倒是有些异常情况,但当时没有往这方面想。不久前,爸爸在北京(指叶利钦1999年12月作为总统第三次访华)时,有一次,他一个人独自坐在国宾馆客厅的沙发上陷入沉思,久久不动也不语。他每次思考特别重大问题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还有一次,我陪妈妈在国宾馆总统套房的小餐厅吃烤鸭,爸爸突然从房间走了出来,当看到我们母女二人品尝中国美味时,兴奋地说:‘快让我也尝一尝北京烤鸭!’要知道,爸爸出访时,是从来不吃往访国食品的。可见,爸爸在北京时,一会儿陷入深深的沉思,一会儿心情又出奇地好,这都是些异常,也许就是你刚才所问的‘蛛丝马迹’吧!”
  针对叶利钦宣布辞去总统职务后即把“核密码箱”交给代总统普京一事,俄罗斯媒体纷纷进行了报道。俄罗斯《独立报》2000年1月11日登了这样一张照片:警卫拎着一只小箱子站在一旁,普京代总统则两手空空站在一边。只是看了照片的说明之后我才弄明白,这原来是只“小核箱子”。从外表上看,这只“小核箱子”与俄罗斯外交部许多官员上下班时所提的办公用手提箱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在俄美等核大国,“核密码箱”是总统权力的象征,总是与总统形影不离的。必要时,总统可以立即通过这只小箱子下达核打击的指令。这张照片我看到后立即就剪了下来,作为“珍贵文物”一直珍藏着。
  
  给继任总统的“临别赠言”
  
  有一次,有位俄罗斯朋友问我是否还记得叶利钦给普京的“临别赠言”。我说:“那两个词我永远也忘不了!”于是,我们就一起回忆起普京2000年春天就任总统后,在克里姆林宫内一个小广场举行阅兵式的情景。仪式快要结束时,叶利钦这位“俄罗斯首任总统”十分庄重地对“俄罗斯第二任总统”普京说:“珍惜俄罗斯吧!”当时我从俄罗斯电视实况转播的画面上看到,叶利钦铿锵有力地说出这两个俄文词时,眼里是噙着泪花的。这泪花似乎透着满意、祝福与期盼。“珍惜俄罗斯吧!”――这两个普普通通的俄文词,此时此地由叶利钦本人说出来,让俄罗斯人听来却是沉甸甸的,胜过万语千言。
  2001年元月1日零时10分,俄罗斯电视台刚刚播放完普京总统的新年贺词后,立即切入到一个预想不到的画面:“全俄养老金获得者”叶利钦全家老小,从曾姥爷到两个曾外孙,总共一二十口人,在莫斯科郊外的别墅迎接新年。已经久违电视画面的叶老先生满头银丝,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向“全体俄罗斯人”祝贺2001年新年……
  当时,我在驻乌兹别克斯坦使馆一边看俄罗斯电视台的实况转播,一边想,叶利钦先生对自己一年前所作的“退位”决定看来并不感到后悔,对继任总统普京一年来领导俄罗斯所做出的努力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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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利钦与我三次交谈》 李景贤
  《世界知识》200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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